【永夜魔女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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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子無節操本都出了以後好像沒有什麼不能萌的了(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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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說]千之懜[BL原創]

見鬼的男人‧壹

【千之懜】

零‧

七天前,男人的同性情人死了。割腕自殺死的。
在放滿溫水的浴缸裡,手腕上的傷口就像綁了圈紅線一樣……血順著滿溢而出的水流下,牽引成一條觸目的紅。
他用生命結成的紅線,另一段卻隨水流向了水溝、稀釋水中。
一如他傾生付出的真心,在男人這頭付諸無蹤。
 
呂言若拿出打火機在風中小心點燃香炷,在曹襄的墳前上了香。未至清明的時節風有些大,費了番功夫才把香點著,燃香後的裊裊餘煙也很快消散風中。公墓園區裡四處都是近一年沒整理的墳墓,一片長得快比人高的茫茫雜草裡、就只有面前的新墳孤立地顯眼。
一如逝者生前的處世。總是這麼些特異突出、卻只是低調獨立於人群。
收起打火機時呂言若突然想起,這打火機來自於情人——曹襄生前唯一的贈禮。雖然跟自己身上的畢挺的西裝與奢侈品價位不能相比,卻也不是打零工的他能夠簡單負擔的。也許就是因為經濟的現實差異、曹襄不怎麼送東西給言若,但卻送了吸菸的他實用的打火機。
從今以後,每點一次火、就要想起他一次嗎?突然想起的言若有這麼一瞬想著乾脆把打火機給扔了,想想卻還是收了起來。
 
已經,再也收不到總是溫和笑著的青年所送的任何東西了——
 
正午的太陽刺目地令人發昏。
杳無人跡的公墓區,呂言若只能直視著墓碑上的刻文,這樣靜謐的氛圍一如以往,彷彿面前的那人並非入土、只是暫眠。
是因為對突來的死亡太沒有真實感?還是呂言若心裡也不願接受曹襄的死亡?心底並不是悲傷、亦非不捨。
只是覺得像場白日夢一樣。讓頭上的烈日熬灼的一場幻夢。
即使那人的死去所留下的影像如此鮮明。
呂言若想起青年倚著浴缸浸在水中的身影、腕上細細滲著鮮血的傷痕,明明不深、卻割在手腕最纖弱的部分。
曹襄自殺的那一晚,還是兩人的交往紀念日呢。
算起來幾乎是青年斷氣沒多久,言若就到了,才在浴室裡發現他的遺體。
是熬不到呂言若的到來、還是刻意算準了要讓他撞見死後的遺容?
沒怎麼讀書的青年也知道嗎?在浴缸裡泡著溫熱的水、割腕,久了會搞得像燉肉湯一樣慘啊。而曹襄卻這麼剛好的,把自己依然漂亮到有些淒美的最後一面留在了呂言若的記憶裡。
究竟是不相信呂言若愛他、還是相信呂言若那晚一定會來?
也許都有,也許……逝者再也不會解答。
 
離夏季還有一段距離吧?到底過了多久?讓人頭昏的日光依然刺眼,不知何時風也停下了,叢生的雜草間孤立的新墳,空氣彷彿凝結的悶熱——如果是場夢,沒有悲傷的情緒也能稱為惡夢嗎?又或者是一場鮮明的白日夢?到底、什麼時候才能醒來……然後慣例就能再次看到情人溫柔的眼睛,他會微笑道早凝視著自己——
 
「你……」
呂言若忍不住伸手輕觸石碑上的刻痕,突然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、他於是開口輕聲呼喚,同時由於記憶的重疊,他在腦中還彷彿聽到所期待的、那人溫柔嗓音的回答——
「喵。」
「!」
 
時機接得太過湊巧的貓叫聲,在無人的墓區裡過於響亮。
呂言若隨之轉身,雖然沒有覓得發聲貓的影子,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瞪大了眼——
「香草!!」
瞬間一陣強到不合理的風。
應該已在土下永眠的那個人就這麼站在不遠處。
沒有因為呂言若的呼喚而回應,那抹身影迅速一閃而過,呂言若感到從尾椎直上全身的一陣顫慄、拔腿追上。正午、烈日、令人窒息的悶熱,呂言若一身的西裝打扮悶的他汗流不止,腎上腺素與一湧而起的情緒搞得他愈發分不清現實,直到他親手抓住了那隻手。
纖細的男人轉過身來,清亮的雙眼凝視著連連喘氣的言若。
「香草!」
呂言若顫抖著抓緊對方的手腕,叫著只有兩人才知道的親密稱呼。
「香草,是你嗎?可是、怎麼會——」
天氣真的太熱了,汗水都流到了眼睛裡,呂言若覺得眼部一陣濕熱。
「香草……」
呂言若呢喃著,看著曹襄依然清澄的雙目,終於感覺到違和處。
眼前的青年,對著情人、對著暱稱,完全沒有反應。
像是個陌生人偶然給路人抓住一樣,沒有反應。連疑惑與驚嚇都沒有反應。
烈日下,呂言若滿是手汗的掌心溫度莫名的高,讓他抓住的那隻手顯的體溫這麼低。低的不似常人——
 
「香草,你……」
 
呂言若仔細打量眼前的青年。
細柔泛著光澤的的頭髮、以男人而言過於甜美溫柔的笑容、依然形狀優美的雙眸,跟以前一模一樣,身上還穿著言若挑選跟著入土的一身白衣……言若顫抖著翻開青年的手,上頭在一模一樣的位子還留有著刀劃過的疤痕。
但只有那對眼睛。沒有了深情、沒有了任何情緒的反應。
這個人應該是曹襄。曹襄已經自殺了。已經辦了喪禮入土了。應該已經死了。可是一模一樣。皮膚的觸感、神情與氣韻、手上的疤痕都一模一樣。
為什麼會沒反應?
怎麼可能對情人沒反應?真的已經心死到這等程度?真的捨棄所有情感?
所以才會去自殺嗎?
 
想起了曹襄那自殘迎來的死亡,言若一愣、鬆開了手。原先被抓著的青年重獲自由後開心一笑、笑得極為純真,讓首次見到的呂言若都心頭一震。
白衣青年就這樣依著原路晃啊晃的,回到了初次被發現的新墳前,而且屈身靠近了刻著曹襄之名的墓碑——
呂言若感覺心臟隨之劇烈一跳。所以青年知道自己是誰?真的就是他所想的那個誰?那到底是什麼原因會像陌生人一樣對曾經的情人沒有反應?——呂言若腦中一瞬間思考著這些疑惑,沒想到青年彎身後——
拿起了言若來掃墓所供上的水果。
而且就像小孩子、還是無法教養的動物一樣,抓著蘋果就直接咬得滿手都是,手上的都還沒吃完、沾著果汁的手又朝旁邊的牛奶蛋糕抓去——那是曹襄生前最愛、總是小口珍惜品嘗的食物,如今卻被吃得跟其他食物沒什麼區別。
只有這吃相完全是另外一個人。
不,那雙眸子裡一抹去所有執著的情緒、就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。
但是明明是曹襄的身體。一模一樣、在自己眼前死去的那個身體……
「怎麼會……」
呂言若感到頭痛欲裂。烈日依然正中、空氣依然悶熱、一切燥熱得令人幾乎窒息。他扶著額,無法分清自己是不是被曬暈了、正做著一場醒不來的鮮明惡夢。而就連惡夢的開端是染著血色的浴缸水、還是眼中沒有感情的情人身影都分不清了——
他伸手再次抓住了青年的手。實實在在的觸感讓整個惡夢更為真實,可是依然無法解開他的疑惑。他揪著停下進食的青年的手腕,在對方嘴邊還留著果實汁液的停頓間、手上的力道越發加重,直到對方疼痛似的蹙起眉、手上的蘋果也抓不住了滾落在地,呂言若也沒放手,用力的讓青年開始發出小孩子似的咽哭聲。
「你到底是誰!……」
青年依舊沒有回答,只是斷斷續續發出細小的哀鳴。
呂言若看著眼前與情人一模一樣的臉、手中緊握的疤痕觸感、能夠觸摸的血肉之軀……瞬間他腦中閃過了些關於報應、死不瞑目、尋仇的關鍵字,一瞬間他想著眼前的人不是曹襄,是怪物,所以他必須——
 
「你別這麼用力。他會壞掉喔。」
突然的聲音嚇得呂言若猛然放手,他這才察覺方才自己的手已經伸到了青年頸邊,而青年的眸子裡終於染上情緒——一抹顯而易見的恐懼。
呂言若頓時四處尋找聲音來源,隨即跟著響起的貓叫聲又令他驚嚇了一次,他這才低頭看見了蹲坐在他腳旁的一隻,蘇格蘭摺耳貓。
當呂言若繼續張望尋找剛才說話的聲音來源,黑灰相間的小貓伸手壓上男人的褲管,喚起他再次注意後張開小口——
「別找了,是我、是我在跟你講話啦。」
 
稚嫩的童聲。字字清晰的國語。
呂言若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,他彎身一首就抓起嬌小、毛茸茸的小貓身軀,就連小貓抵抗而拍打手上的肉球觸感都無比鮮明。
早該死的情人、會講人話的摺耳貓。日正當中的熾熱午後。
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惡夢啊?
「所以說,我不是普通的貓!是蘇格蘭摺耳貓!你快放開我!還有那個就是你的香草沒錯啊,姓曹名襄、就是你的情人曹襄沒錯啊。欸!你有沒有在聽!」
當手中的小貓滔滔不絕地抱怨,一旁把地上的水果撿起來終於吃完的青年用袖子抹了抹嘴、笑盈盈地靠到了呂言若身旁蹭著。
就像以前曹襄有時會做的一樣。
昏頭了,真的是昏頭了。頂著莫名的烈日高溫,無法思考的呂言若這麼想著。
他只有在恍惚間從貓咪的嘮叨與身軀的碰觸中整理出一個事實。
 
七天前,呂言若自殺死去的同性情人,死而復生了。


-待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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